谈 Coldplay,与我。 - 随笔

2017 年 2 月 22 日,时隔一年多后,Coldplay 终于发布了新歌。在这首歌发行的当天,我如同见证婴儿出生一样兴奋,匆匆忙忙蹭 Wi-Fi 下载下来当天的现场版本后,就跑回宿舍欣赏了。
“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……”初听之下,我确实被这首宣扬“不图得到超人之力,只愿实现小小心愿”的简单歌曲所感染,而其 EDM(电子舞曲)、Pop(流行乐)风格也注定了,这首歌会有很高的传唱度与很好的商业市场。然而,对于很多老粉丝来说,这并不是特别好的消息。刚发布时,就有许多老粉丝对 Coldplay 并没有回归 Alternative Rock(另类摇滚)而是继续走向 Pop 的道路表示不满。也是因为 Coldplay 的转型,才有很多老粉丝只喜欢、只认可前三张专辑,我的一位喜欢 Coldplay 的同学也是如此。
我是个比较认可多元的人,在音乐风格上也是如此。我一直觉得,音乐不应该以“好不好听”来界定,而更应该以“能不能欣赏”来界定。Radiohead 在现在的摇滚乐坛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地位,对于爱摇滚的听众来说,他们就是做的就是“前卫音乐”,而对于其他听众而言,Radiohead 的音乐只会令人感到昏昏欲睡。因此,我并不愿抛出“摇滚比流行高级”的言论,也自然不愿认为 Coldplay 的转型是一种“退步”。
但是《Something Just Like This》的火热对我而言依旧是喜忧参半的事。喜就喜在这首歌可以让更多听众认识 Coldplay,而忧也忧在这里。我担心这首歌会成为 Coldplay 的“代表作”,更担心当人们谈论 Coldplay 时,只有这些 Pop 风格的歌曲会被提及。但如果能以这首歌为契机,让听众发掘出更多 Coldplay 的财富,我想,那会是特别棒的事情。

在我初接触英伦乐坛时,Coldplay 最知名的单曲大概是《Viva la Vida》,这是一首以路易十六为第一人称诉说法国当时情景的 Baroque Pop(巴洛克流行)风格的歌曲。但当然了,那时候的我压根不理解也无所谓歌词的含义,只要旋律动听,其它的便不重要了。《Life In Technicolor II》、《Yellow》、《42》、《Paradise》、《The Scientist》等歌在当时也比较火热,但它们都没有让当时的我入坑。这并不是因为这些曲子不好什么的,它们每一首都是精品,只是我当时也是“只听歌,不听人”,我只靠缘分找寻音乐,而缘分往往又只会让我听到传唱度高的音乐,我自然就不会有兴趣去关注音乐人了。真正让我开始专听 Coldplay 的,是他们 2014 年的专辑《Ghost Stories》。
这张专辑对我而言十分的特殊,它让我开始真正喜欢上 Coldplay,也让我开始以听专辑的方式去欣赏音乐。作为一张主打 Electronica(电子乐)的专辑,它既没有人们所认为的摇滚乐的聒噪,也不像一般的流行乐那么千篇一律。开篇《Always In My Head》的合唱,即能让人感受到这张专辑其深邃而又迷幻的氛围;直抒胸臆,表达对曾经爱人的难以忘怀的歌词又很容易让读者产生共鸣。整张专辑听下来,发现每一首曲目都有着类似的主题,却都有着其独特之处:《Always In My Head》是对自己内心思念的勇敢倾诉,《Magic》是心伤后依然相信爱情如同相信魔法,《Ink》是爱如墨渍般难以褪去又让人奋不顾身,《True Love》是向已不爱自己的人乞求着虚假的真爱,《Midnight》是在深夜时分无人之处对光芒的探寻,《Another’s Arms》是所爱之人投向他人怀抱中寂寞之人的深夜呢喃,《Oceans》是经历一切后让步生活继续前行,《A Sky Full Of Stars》是接受现在释放自我;而最后一首曲目《O》在最后出现了《Always In My Head》的开头,我这才明白了——这就是像是一部影剧,又是一个循环,让人在结束后,又回到了开始。这张专辑,让我感受到了 Coldplay 的魔力,一旦陷入,便难以摆脱了。

在入坑 Coldplay 之后我听的第二张专辑是《X&Y》,这是他们在 2005 年发布的第三张录音室专辑,也是最后一张比较纯粹的另类摇滚专辑,相比先前录制的专辑结合了 Space Rock(太空摇滚),使得整张专辑像是在向宇宙呐喊。这张专辑是我另类摇滚的入坑专辑,因为是第一次,因此我耐心地聆听了好几遍后,那些旋律与节奏才终于拨开那神秘的迷雾,溜进了我的脑子里。我想,正因为它需要耐心才能够欣赏,它才显得如此独特,如此令人入迷吧。《Square One》开篇便给予了听众以神秘莫测的太空感,诉说了对探索未知的欲望、对机会与方向的渴求、与对是否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的疑惑。这张专辑既有能让人疯狂抖腿的“神曲”《Talk》、《White Shadows》、《Low》、《Speed Of Sound》,又有轻声抒情的曲子《What If》、《Fix You》、《Fix You》、《Swallowed In The Sea》、《Til Kingdom Comes》、《Gravity》。它不失旋律,更不失氛围,如果让我来推荐另类摇滚入坑专辑,我会选这一张。
我有一位在马德里求学的网友,也就是基哥 Jimmy Cai,他就很喜欢这张专辑的《Fix You》,即使他也只是听单曲并不特别关注 Coldplay。当他发他的翻唱版本给我、告诉我他有多喜欢这首歌的时候,我着实感受到了,音乐是没有国界的,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能够试着去理解它们。之后我又看到一则新闻,一位父亲带着自己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去 Coldplay 墨西哥的演奏会,听到《Fix You》最后几句歌词后两人相互拥泣。对于自闭症的孩子来说,表达自己的情绪、与他人接触都是极其不容易的。然而音乐竟然穿透了这层坚墙,温暖感染了孩子的心灵——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啊!音乐不是实体,却是真真切切有能量的。当你努力了却得不到回报时,当你所想要的不是你需要的时,当你十分疲惫却又无法入眠时,当你内心压抑无处可倾诉时,去听听《Fix You》吧,我相信你也会感受到“音乐的力量”的。

生老病死,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一生的课题,尤其是其中的“死”,意味着人生旅途的终点。你是怎么看待死亡的?有时写着作业玩着游戏干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,“死亡是什么样子的”的问题就浮上了我的脑海。死亡意味着失去,意味着一无所有,意味着自己不再存在,自己也不再会有感觉,也意味着与自己爱的人与爱自己的人永别,也意味着放下一切物质,孑然一身地融化在阳光中……越想便越会令人感到恐慌。我是怕死的,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干,还有很多人要去爱,我不愿就如此离去。
几乎每个音乐人都会有关于生死的音乐,Coldplay 也不例外。他们在 2008 年发布了他们的第四张专辑,《Viva la Vida or Death and All His Friends》。这张专辑包含了主唱 Chris Martin 对战争与死亡的思考,也一如既往地蕴含了他对生命的积极态度。开篇《Cemeteries of London》便以“伦敦公墓”为标题,描写维多利亚时期,泰晤士河被作为一些人自尽或者被谋杀后投掷尸体的地方的现象。而《Violet Hill》作为一首反抗的曲子,以一位士兵的角度,表达了“许多人过着每天接受上级安排的生活,做着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”的主题。最后一曲《Death and All His Friends》表达了整张专辑的主题,Chris Martin 接受 MTV News 采访时表示:“啊,这首歌应该就是整张专辑的主题了。我们都很清楚生命里会有一些坏东西——也就是死亡和他的朋友们。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就应该向它们让步,你能明白吗?所以我们在那几小节大声地合唱,如同对我们自己说道:永远都不要放弃,也永远都不要太在意那些坏东西。”这张专辑与之后的《Ghost Stories》一样,第一首曲目的开头和最后一首曲目的结尾是连接在一起的,难怪这张专辑也被人叫做“生命不息”呢。
每当外边下起雨来的时候,我总爱用手机放起这张专辑里的《Strawberry Swing》来。如果跟《Violet Hill》连接起来,那么这首歌在我看来,谈论的是一个士兵对童年生活的怀念——童年生活如此甜蜜天真,如今的一切却是如此无趣冷酷。成长让他再难看到世界的美丽,领导的安排让他必须离开自己的爱人,踏上战场,面对一个到处血肉模糊的世界。我想,即使是士兵,也该是有父母妻儿的吧,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战争,让这些士兵们去牺牲,让他们的家人去承受苦楚呢?
我想,现在的我依然会畏惧死亡,但正因为会死亡,所以我要实现自己的价值。老牌摇滚乐队 Pink Floyd 在 2014 年发布了他们最后一张专辑《The Endless River》,而此时的乐队成员只剩三位七十多岁的老年人。这让我想到,他们的音乐就像是无尽的河流一样,即使他们离世,也依旧会在这个世界流动下去。死亡是无法阻止的,它总有一天会到来,并且当那一天到来时,你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一切,你都没有办法带走。但是,你不能带走,你却可以留下些什么。就像 Michael Jackson 一样,他的舞蹈他的音乐,没有被死神带走,而是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中,成为了无尽河流。所以,既然我没办法不死,我就要活得精彩,我就要活出价值,这就足够了。

从第一张专辑《Parachutes》到第七张专辑《A Head Full Of Dreams》,他们的音乐变了,却也没有变。变的是他们音乐风格,不变的是他们一直用心的歌词,与挫败后挺起的积极心态。在我压抑的时候,我经常会把《Mylo Xyloto》和《A Head Full Of Dreams》听一遍,听完后,心情就好了很多——对于我这个不知道怎么哭泣的大男孩,这可能是最好的方法了。
高考放榜后,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冰点。我的分数仅仅比高分投档线多了十分,我以前理想的大学一个也上不了。录取结果出来后,看到朋友圈很多同学都在展示着自己考上的高校,而我却连自己的专业都做不了主时,我也不知道我是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还是什么。当我尝试去做什么,努力去证明自己的时候,我只发现自己能力比不过别人,还比别人懒惰。如今的我,像是被打断了腿,踉踉跄跄着,又陷入了泥潭。
然后我听到了 Coldplay 的《Everything’s Not Lost》,听到Chris Martin 轻轻哼唱着:

If you every feel neglected
If you think that all is lost
I’ll be counting up my demons
Hoping everything’s not lost

接着便是合唱着:

Come on yeah
Oh oh yeah
Come on yeah
Everything’s not lost

然后电吉他响起来了,仿佛看到一丝光明慢慢覆盖过阴霾,感觉到我的腿又能站起来了。即使失去了什么,丢弃了什么,但希望总还是在的,路总还是在的,还是要站起来,还是要往前走,还是要为着心中的歌谣,探索那前方的未知。
我不再害怕了,也不再遗憾了,因为前方道路无限光明,还是会有音乐陪伴,也还是会有 Coldplay 陪伴。
那么,现在就远航吧。
Coz everything’s not los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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